谢邀。
马上就要到高考季和志愿填报季了,很多家长和考生都很关心怎么选专业,选什么专业好?
今天就用一个家长的问题切入,来和大家聊聊关于选专业的事儿。
一个家长问我:丁老师您好,我女儿今年高考,文学专业和法学专业哪一个就业前景好?
这是高考报考咨询中最常见的问题,没有之一。凡跟专业有关的问题,几乎都是问就业如何。不得不指出,在报考咨询中,家长表现出对就业的过度关注,这暴露出教育观问题:功利性太强;不把教育当作目的,仅仅视为工具。
作为咨询师,我们首先要服务于案主的需求(案主client,即客户),提供基于专业研究的建议。这种专业研究首先是实证研究,也就是关于事实是什么的研究。但同时我们也应该提供我们的视角,和案主分享我们的眼界、我们的思想。
说到高校招生专业,自然是林林总总,又层出不穷,我们可以用不同的方法给它们分类,比如按学科门类分(文、理、工,医等),按招生要求分(普通、文体特长)等等。我们也提过基础和应用、学科上游和下游等分类范畴。但无论怎么划分,都绝不会有好专业、差专业这样的分类,也不会有有用、无用的分类:都好,都传承人类文明;都有用,都能满足人的需求,物质的、精神的(包括审美、信仰等)需求。
就以法律和中文两个专业来说,法律是有用的,这个不用说。中文呢?当然也有用,而且非常有用,抛开语文作为工具学科的属性不说,语文对于塑造一个人的内在和外在,其作用是不可替代的——腹有诗书气自华;语文是有力量的,言之无文行而不远;文学以及文学性是人重要的精神需求。中国古代知识分子学的是什么?按现在的学科来说都是中文系毕业,但什么事情都做得很好;一个社会什么也不教,也要教语文,需要有语文教师(其他文明也一样)。注:文史不分家,文史哲等只是人文学科内部的分类。
理科的基础学科也类似。数理化天地生这些基础学科,居于学科上游,特别数学和物理,有理论和方法优势;同时在提高人的思维能力和科学素养方面作用突出,往往超过工程科学;另外基础科学的学习也能熏陶修养,塑造品格。
任何一个专业的学习,都是格物致知,最终都走向人格养成。
这就是我要对当今的中国家长特别强调的教育本身作为目的。
一技之长不重要吗?
重要,但汝果欲学诗,功夫在诗外。
有人可能会说,丁老师,你这也有很强的目的性啊。是的,其实开设文史哲数理化这些专业,只需要一个理由就足够了:
——有人喜欢。
下面再回到专业与就业问题。首先,我们要比较两个事物,切记要有一个前提:其他条件相同。在高考报考中,这个其他条件里面最重要的是同一所学校。仍举法律和中文为例,师范大学的法律和中文,往往中文就业更好,非师范大学则常常是法律更好,这就是学校类型影响了比较的例子。北大中文系和河南大学法律系,哪个就业更好?这是学校的分层影响比较的例子(注意:我们反对给学校划分三六九等,但无法否认中国高校的客观分层——区区39所985院校都分好几层)。
为什么同一所学校重要?因为老高考报考模式是先选定学校,再校内分配或调剂专业(新高考直接报到学校—专业组合,但学校选择也一样重要);更因为不管什么专业都共享全校的学习资源,以及学校的声望。对专业与就业问题,我们能给报考者提供的一个很重要的、并且是基于实证研究的事实是:同一所学校的不同专业,就业情况差别都不是很大。不是很大是多大?这里我不列举数据(列举数据就一页两页说不清楚),只能告诉你,比一般想象的要小:差5%算正常(5%的差别其实没多大意义),但差10%以上都算罕见的。
为什么会这样?
除了上面说的共享,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我们说的自适应。什么叫自适应?我举一个例子大家就明白了:我上大学的时候,北大的经济管理系(就是现在的光华管理学校前身)招生规模比我们社会学系大不了多少,但现在一个光华金融学系每年就招180人,而社会学系的招生规模还是40人不到。这就使得社会学系和光华的学生,到毕业时出路的差别,能够控制在与二三十年前差不多的水平。(注意这是毕业时出路的差别,学生未来发展的差别,二三十年后更小)。
这样的故事发生在所有的高校。
对于毕业生就业,高校其实一样重视,总是在根据市场反馈不断做出调整。当前高校招生计划总体规模都已稳定,就那么多招生计划,像目前人工智能大热,多数学校都在奋力扩张或新建人工智能相关专业,招生计划从哪来?主要靠压缩市场需求小,学生就业不够理想的专业。这样做的结果,是同时改变了两类专业(热的和冷的)的供求关系,使两者都趋向于供需平衡。这就是市场的力量。
当然单纯市场导向有时也会导致盲目性。比如会计学自90年代初开始需求旺盛,于是高校都大建会计专业,扩张规模,导致会计学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供大于求,热门成为冷门,很多学校现在会计学专业的对口就业率还达不到10%。
当前最热的专业是什么?毫无疑问是金融和计算机(特别软件和人工智能方向),金融和计算机也一直是就业市场上的双子星,但同时也有两个一窝蜂:高校一窝蜂增加招生规模,考生一窝蜂报考。这其实都是在赌博,押宝这两类专业在未来就业市场上的供求关系。
可能有人会问:那丁老师你的预测呢?说实话我也预测不了。我就没准确预测到计算机及其相关专业,经过这么多年大热,规模已经这么大,但在就业市场上仍然最火热。
最后我说说关于专业与就业/未来发展,多年的专业研究发现的更重要的一个事实,那就是:高校毕业生就业情况千差万别,但最大的差别,不是在学校间,也不是在专业间,而是在学生个体之间。除了高职订单培养毕业生就业具有相当的同质性,其余的学校、院系内部,毕业生就业差别都很大。这还只是毕业时的差别,十年、二十年以后,差异性更大。同是北大中文系或河南大学法律系毕业,学生就业的差别,肯定大于北大与河大毕业生就业平均的差别,也肯定大于法律与中文两个专业的就业差别。所以我们说,就业更多是学生个体层面的事情。特别立足于长期发展以至人生的质量来看,结果更多与个人的特质相关,更少与一个人上了什么学校、读了什么专业相关。
今天讲的关于专业选择总结起来无非三句话:
1. 相信文明的力量;
2. 相信市场的力量;
3. 相信自己的力量。
如果用一句话概括,就是:不要太功利,也不必想太多,选自己喜欢的、擅长的,做最好的自己,这才真正的是王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