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青禾书农
2011年,王兴十五岁。
初中还没毕业,他便擅自决定辍学去打工。父母、老师、同学苦口婆心劝了很久,他还是不为所动。
最终,他如愿以偿。
父母被逼无奈,只能同意他去打工。父母身体不好,出不了远门,只能将他委托给同村的打工人。
那年春节刚过,他便和同村的几个同龄人一起坐上了去往浙江的绿皮车。三十八小时的路程,全程硬座。
同行的几个人,有几个已经有进城打工的经历,所以对沿途的风景没有多少兴致,一上车就摆一个既不干扰别人又能让自己尽可能舒适的姿势睡过去了。
几个初来乍到的人都满心激动。王兴更是一路兴致盎然,他时而关注车厢内的人群,时而留心沿途的风光,所有疲惫感都被沿途不断更新的新鲜事物驱散。
打工不是旅游,从家里踏出第一步以后,最重要的就是能够马上找到工厂上班。因为只要出了家门,衣食住行、一举一动都要花钱。
所以,火车一到站,王兴还没来得及好好见识大城市的风貌就被带进了工厂。
他的热情和好奇心不到一个星期便被枯燥而又乏味的流水线生活打磨得一干二净。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同样的工作,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他天真的以为,出了学校就可以获得真正的自由,可以无拘无束。
可是,渐渐地他才发现,他不过是从一个存在规章制度的地方换到另一个存在规章制度的地方。工厂里没有课间休息、没有眼保健操、没有午休……。这些他曾经嗤之以鼻的活动,现在都变成了不敢奢望的梦。
而且,他发现,在学校的时候他尚可无所顾忌的打破规则,惹出事情有父母扛着。然而,进了工厂以后,如果不严格遵守规则,自己赖以生存的工钱就会受到威胁。
因此食堂、宿舍、工厂间路程就变成了他日复一日的运动轨迹。
生活的束缚感越来越强,让他变得越来越浮躁。
于是,每个月工资一到账。他们几个同村的便约着出去聚餐。喝酒,唱K,逛酒吧,做足浴,甚至聚众斗殴……。
久而久之,他不再循规蹈矩,就像上学时学会了逃课一样学会了矿工。而且,有了第一次便一发不可收拾,只要工资还没花完,工厂便不会有他的身影。
仅十六岁,他已经是个花天酒地的少年。
以至于第二年开工时,工厂不再接受他们这一批人。迫于生机,他们只能转战工地。
他们知道工地苦,却不知道工地原来这么苦。风吹雨淋、严寒酷暑都要奔波在工地。钢筋、水泥、空心砖、混泥土……每一项工作都需要他们拼尽全力才能完成。
他们不喜欢这种工作,但是别无选择。工厂已经对他们下了封杀令,只有工地暂时能包容他们的坏脾气。
可是,他们并没有改过自新。18年年末,他们计划在回家过年之前最后聚一次,几个人便凑了一笔钱去胡吃海喝一顿。
为了所谓的兄弟义气,他们互相灌酒,不醉不归。最后醉意战胜理智,一群人仅仅因为看人不顺眼就把路人欧打了一顿。
那一年,他们那群人没有一个能回家过年。
王兴获刑一年。
他的父母听到消息后连夜坐火车来探监。
见到王兴的时候,他们一边数落王兴一边哭得不成样子。眼看着衣衫褴褛的父母在自己面前无力地哭着,王兴也跟着哭起来。
监狱管教员看到这一幕,也为之动容了。管教员的本职工作就是对犯人进行管理教育,但是那天他没有对王兴说过多的话。王兴的父母离开后,他收敛了往日的严厉,语气温和地说:
“我了解过你的情况,你父母就你一个儿子。你看看他们那苍老憔悴的样子,你应该是他们的顶梁柱,你们这个家庭的顶梁柱才对呀!怎么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呢?”
王兴低头沉默不语。
“我不想多说什么,你好好想想你的父母,你的母亲坐不了车,几乎是从老家一路呕吐到这里的,在外面休息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来见的你。”
“顶梁柱?”王兴依旧沉默着,但眼角的泪一下子流下来。“顶梁柱?”这个词却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
是呀!明明是家里的顶梁柱,怎么就混成现在这样了呢?
其实,他并没有理解顶梁柱的真正含义。但是,看着父亲瘦削的肩膀,佝偻的脊背,他知道现在的自己确实已经比父亲壮实了。
光看体格,他也确实更像顶梁柱。可是,现在这个家却因为他而变得摇摇欲坠。
王兴回到老家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年的冬天了。还是过完年就踏上了去往城市的火车,现在他已经没有了初次外出时的那种好奇心,一上车就靠着座椅睡着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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