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妻子离婚后，肖扬明显感受到儿子肖锐逐渐“失控”。
一开始是不怎么理爷爷奶奶和父亲，后来演变成骂奶奶，回家不做作业，大人说东，肖锐就偏要朝西。“总是跟你反着来，让人又急又气。”肖扬回忆说。
但与学校老师交流，肖扬看到的却是完全不一样的儿子：认真听课，认真做作业，积极参加班上活动。他很困惑，为什么儿子不跟自己交流？
肖扬家住筠连县一个乡镇，他每天要去县城工作，“自己文化又低，也顾不上如何‘感化’儿子。”
这样的情况，常常让筠连中学心理教师朱小燕感到无奈。高一学生入学后，学校摸底测试心理健康，有几十个“需要关注”，除了新环境的适应焦虑、学业焦虑外，大部分是因为家庭问题，比如父母离异、家庭暴力。
“学校教育工作再难，我们都能推着走，但涉及家庭关系，就显得乏力了。”朱小燕说。
其他学校也有老师叹气，往往学生在学校情绪是稳定的，但周日返校后就突然出问题，“5+2=0，学生回趟家就变了。”
“孩子的心灵受了伤，如果没有及时治好，那么他一生可能都在痛苦之中。”时任筠连县委书记刘朝平说，“一个学生关系着一个家庭，没有家庭的幸福，又何谈幸福筠连？”
过去一年多来，围绕幸福筠连建设和如何保护未成年人的健康成长，筠连县提出“筠蕾·连爱”1661工程，实现多个部门联动，为未成年人织就一张保护网。其中，心理健康促进是重中之重。困扰学生、家长和老师的焦虑、难题，逐渐有了更多的化解之法。
“筠蕾·连爱”工程启动仪式
重塑未成年人成长空间
让孩子们生活在“良好的生态环境”之中
去年新冠肺炎肆虐，学校延迟返校，学生居家学习。筠连县相关部门在调研中了解到，一些学生情绪不稳定，甚至有抑郁倾向。
宜宾学校应用心理学教授何奎莲在疫情期间开展过一项心理调研，对象主要是宜宾、泸州等地中学生，在对近3000份有效问卷进行分析后，她发现，学生的恐惧情绪比较严重，农村学生疑病水平显著高于城镇学生。
进一步分析与访谈后，她认为，疫情只是加剧学生心理问题的诱导因素，深层原因在于过去心理问题的淤积。
宜宾市筠连县，位于四川盆地南缘，与云南省接壤，是一个偏远的农业县，外出务工人口多，留守儿童多，隔代教育普遍，学生心理问题不断累积。“这是历史遗留难题，也是筠连必须面对的现实。”刘朝平说。
多年来，也有不少职能部门致力于未成年人健康成长工作，但为何成效甚微？在刘朝平看来，是因为缺乏统筹，“各部门都在做，但力量分散了，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
必须联动和综合施策。为此，筠连县成立未成年人保护中心，刘朝平与县长谢晓丹担任未成年保护工作领导小组（以下简称“未保”小组）组长。
新机制实行“一月一报告一联席一督导一通报”。比如，教育、医疗等机构发现未成年人受到或疑似遭受伤害，必须报告给“未保”小组，交公安和司法部门处理。
又如，过去乡镇和社区对教育的关注不够、力量薄弱，现在则要求乡镇建立“未保”工作站。村级必须设立儿童工作专员，特别要关注留守儿童成长，村妇联主席还得兼顾家长工作。
今年6月，筠连县进一步梳理出“筠蕾·连爱”1661工程，即健全以未成年保护工作领导小组为主的县、乡（镇）、村（社区）、村（居）民小组4级工作体系，开展打击侵犯未成年人违法犯罪专项行动、未成年人心理关爱帮扶专项行动等6项行动，组建“筠蕾法治团”“筠蕾爸妈团”等6个工作、公益团队，开展未成年思想道德建设示范单位创建活动。
“在良好的生态环境中，随便丢棵草都能活！”刘朝平感叹，青少年的成长，环境很重要。而从数据上看，一年多来，筠连县未成年人犯罪案件、侵害未成年人的犯罪案件大幅下降，未成年人心理健康状况也得到了提升。
开展系统且有针对性的教师培训
“专业的事要有专业的人来干”
今年3月，筠连县心理健康教育种子教师培训，在宜宾学校开班，80多位校长、教师接受了为期8天的封闭式专业培训。
“未保”工作全面启动后，筠连县聘请宜宾学校应用心理学教授何奎莲担任学校心理健康教育专家和顾问，引入“双益工程”师资培训体系。“双益工程”是宜宾市教育心理扶贫重点项目，已连续开展4期心理健康方面的教师培训，还曾为20多万名家庭困境孩子提供服务。
参培教师学习后回到县上，赓即举办面向全县的二次培训，充当专业知识的传递手和知识落地的分享者。此外，他们还要在校内对班主任等重点对象开展专题培训。
筠连中学班主任心理教育能力培训
今年，筠连县规划在教育系统开展全员培训，逐步覆盖专兼职心理教师、班主任、教育管理者，保障所有学生都能接受专业心理教育。
筠连县景阳小学是位于城乡结合部的一所九年一贯制学校，集合了城乡学校两方面的困境。副校长黄英结束3个月的集中培训后归来，立即与同伴分享、交流，并在班级管理中实践。
听了黄英的分享，景阳小学五（2）班班主任钟玲触动很大，“有的心理问题不要在班上公开讲，以免引起恐慌。”她说，可以单独找学生聊，而且一定要做好和家长的沟通工作，“全面了解学生，才能更好地交流。”
景阳小学课间
“专业的事要有专业的人来干。”刘朝平说，零敲碎打难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所以筠连县花大力气做培训，提升教师素养。
在筠连县的心理教师培训体系中，参培教师学习后返岗，“双益工程”团队专家要定期到校督导。个别学校有需求，专家也会来校指导。比如，经何奎莲建议，筠连中学将青少年心理成长关爱中心供踢打的人偶换成了动感单车。
“与家长沟通，不能一上来就说人家娃娃有毛病。”在筠连县胜利街小学，面对老师们的困惑，何奎莲说，要站在家长的角度去谈话，家长才能配合学校教育。有的留守儿童行为习惯差，问什么都不回答，老师无招可使，何奎莲建议，要多找优点，多找细节，不然很难找到打开学生心结的钥匙。
有学生说，他和奶奶一起生活，每天放学回家还得做饭。“你看，做饭就是优点，老师完全可以再问问细节，做的什么菜，怎么个做法。”何奎莲接过胜利街小学一位老师的话说，“关心要落到实处，真正触动学生的情感。”
定水中学校门口的横幅
筠连县的一些老师也被吸纳进何奎莲的专家团队，一起协助督导。在何奎莲看来，这叫“沉浸式学习”，进校观摩与体验，学得更快，也知道如何快速回应一线同行的“疑难杂症”。
普法宣讲通俗易懂、接地气
“裙子一掀，牢底坐穿”
在何奎莲的设想中，筠连县所有的教育管理者、班主任、心理专兼职教师都要接受培训，转变观念。这样，专家团队服务期满撤走后，筠连县的心理健康培育体系就能自行运转。而且，全体学生也要被渗透，要有相应的知识和能力，至少出现问题时，知道该向谁诉说和求援。乡村和社区也要加强专兼职人员培训，县里还应该孵化相应的志愿者团队。
她称之为“滚地毯”，如此环境才能长久保持。
为此，筠连县“未保”小组在人员培训方面一开始就统筹各方计划，打通部门壁垒，减少资源重叠和浪费。
县卫健局和县妇联有相关培训时，会提前公布，向教师、家长开放。今年，筠连县卫健局、县妇联、县精神文明办等部门联合举办“绿洲计划”“未爱护航”基层人员心理培训班，将心理健康知识普及与重点培养骨干人员相结合，这一培训计划也向学校敞开。
“绿洲计划”启动仪式
当然，统筹和联动也不限于培训。
如今，筠连县每个法人学校都配了法治副校长，由司法系统人员担任，定期到校宣讲。全县政法系统精选政法干警46名，对全县所有学校拉网式开展防性侵、防校园欺凌等法制宣讲1000多场。
在最近的一次法制讲座中，定水中学初三学生罗湛从检察官播放的视频中明白，校园暴力不仅是身体上的，也有语言上的；他的同学任绍函则学到了，晚上回家尽量不走小巷子，如果遇到欺凌要跟老师和父母讲，必要时直接报警。
县卫健局还开设了心理咨询热线，确保每个医院有心理专业人员值班，即使村级卫生室，也要求卫生员学习心理健康知识，向村民普及。设在局里的心理健康服务中心，其设施设备也向学校开放。
筠连县也与宜宾市第四人民医院合作，坚持心育与医育结合。宜宾四院是一家专门的精神疾病防治医院，有专业的心理评估和治疗团队，在合作中会给筠连县校园开设绿色通道和给予指导。何奎莲在督导时，就告诫一些老师，要掌握分寸和边界，学生确实有精神方面的疾病要引导其就医和寻求卫健部门的支持，避免自己陷入孤岛。
除了打配合，更多时候是几家单位一起行动，尤其是去学校和村里（社区）做普法宣讲时。
工作组在过程中，还直接摁灭了一些可能蹿高的“火苗”。一所学校开展法制讲座后，一位女学生告诉警察，前两天有一个快递员送货时摸了她敏感部位。公安机关当即循着线索追踪，学校也及时对该学生做了心理疏导。
一位女生听了普法讲座和婚恋课后，说爷爷和爸爸给她早早订了亲事。工作组马上上门，几次劝说，讲清法律条款，让这门亲事“黄”掉。县妇联和当地政府还对这个贫困家庭给予了慰问和补助，解决他们的生活困难。
一位学生的父亲有家暴行为，导致他周末都不想回家。学校开展法制讲座，学生母亲专门赶来听，知道有援手了，当场寻求妇联与公安部门的帮助。
为了宣传防拐、防性侵，文广部门录制了通俗易懂的动画，在公共平台和端口播放。村里的喇叭也安排了时间段播放相关内容，让干活的农民在田间地头就能听到。
“裙子一掀，牢底坐穿。”筠连县妇联副主席马霞说，到社区和村里宣讲未成年人保护，为了直观形象，工作小组想尽各种办法，讲新闻案例，编顺口溜，让普法宣传真正起效果。
打造特色心理健康教育模式
“德、心、医”三级联动机制+家访支持
又有两个学生来心理咨询室。
时间已过晚上9点，筠连中学心理咨询老师李世春、朱小燕和王秋玲一会带学生去单独的聊天室，一会回来填写表格，一天的工作还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筠连中学初高中学生一共有6000余人。在这学期的入学心理健康状况摸底测试中，几十个有抑郁倾向。这些心理困境学生被一一建档，由班主任和心理教师跟踪帮助。
无论是场地建设，还是师资配备、日常运行机制，筠连中学的心理健康教育在县内都具有绝对优势。挂牌在筠连中学的青少年心理成长关爱中心占地180平米，设有心理教师办公室、个体咨询室、心灵书吧、团体辅导室等。
筠连中学青少年心理成长关爱中心内的音乐按摩放松椅
心理教师团队由3位心理专业毕业的专职教师和3位兼职教师组成，结合班主任、分管德育的校领导，以及宜宾四院、县卫健局心理心理咨询师、校医组成“德育—心育—医育”三级联动机制。学校所有班主任和管理人员都经过“双益工程”的专业培训。
学校开设了日常心理课，学生有需要还可以写信投到心理信箱，或者直接找心理老师交流，有时班主任也可以帮着预约咨询。学校也会开展“爱的抱抱”“心语心愿”等心理团辅活动。
见值班的李世春和朱小燕忙不过来，宜宾三中的心理专职教师王婷让一个学生跟着她去咨询室。王婷是“双益工程”团队专家，这学期开始在筠连中学支教。
“刚才那个男生哭得稀里哗啦，说自己对不住爷爷奶奶。”咨询结束，王婷返回办公室。这位男生父母离婚后，跟着爷爷奶奶生活，最近学习上跟不走，觉得自己对不起爷爷奶奶的照顾。王婷问他跟不上的原因，男生说是因为难以集中精力，总是贪玩，总是想家事。王婷让他先给自己定个三五分钟集中精力学习的小目标，慢慢来。
“学生来咨询，都是先倾听。”王婷说，在交流过程中帮他分析，给一些可行的建议，并不能一次解决问题。
朱小燕说，单独聊天，有的学生会说，有的学生比较沉闷，问好几句才回一句，需要数次心理疏导。而且，有的学生因为家庭原因产生心理问题甚至抑郁症，老师也很难介入一些复杂的家庭关系和矛盾，显得有心无力。
督导中，何奎莲与筠连中学老师一起分析学生的心理咨询记录
在何奎莲看来，仅仅倾听学生的述说还不够深入，心理老师需要和班主任一起深挖学生既往成长史。
这需要做大量幕后工作。根据筠连县教体局的部署，学校要对识别出来的困境儿童分类分层，一人一档，与其他部门配合解决好他们的学习、生活和家庭困难。
今年暑期，筠连中学按照一个行政+班主任+心理老师的小组模式，分组分段完成了对3800余名学生（尚未入学的高一新生和高二年级）的家访。
筠连中学教师利用暑期开展学生家访
其中，晓雪的例子比较突出。她母亲在她很小时就离家出走，父亲后来因为车祸头脑混乱，脾气差，经常骂晓雪。
晓雪初中阶段就偶有跳楼未遂行为，这让同学们对她产生恐惧，老师也很无奈。初中毕业礼上，晓雪与老师发生冲突，离家出走一个人去旅行。进入高中后，晓雪又发生自残行为。
老师们分析，晓雪学习成绩并不差，而且她有主动与人为善的例子，可能就是成长中缺爱，自己又欠缺排解方式，导致心理脆弱，缺乏安全感。
通过家访和挖掘身边关键人，筠连中学老师找到晓雪初中班主任、干妈、奶奶、村委会主任等，知悉背景，深入分析，又将晓雪分到经验丰富的班主任班上，如今，心理老师对晓雪的疏导起到了一定作用，但还有待进一步观察和做工作。
知道老师们的辛苦付出，何奎莲鼓励大家，无论筠连县“未保”工作持续开展几年，落在这个区间的孩子，成长中有了更多的关爱，他们的未来总会过得幸福些。“你们现在一个举动，甚至可能挽救学生一生。”她反复强调，要多通过学校利用好其他职能部门和乡镇行政资源，不要埋头不看路。
晚上9点半，何奎莲与筠连中学心理老师交流
筠连中学的做法也辐射和带动了县内不少学校。几位心理老师时常去其他学校交流经验，有时也充当县内培训师资。去年疫情期间，朱小燕还成了县卫健局心理小组成员。
这学期，定水中学破天荒地新进了两个心理学专业教师。校长王祥忠大胆提出，学校既要开展好心理健康教育，也要搞课题研究来推动工作深入开展；家长学校也准备从家长的阶段需求入手，有针对性开展讲座等活动。
修补家庭关系的裂痕
“把爱种到孩子的心里去”
筠连县职业技术学校心理健康教育中心
在筠连县职业技术学校的一堂示范课上，有位女生诉说父母关系时，情不自已，耸肩抽泣。
王婷的示范课主题是婚恋观，讲到父母的爱情时，让学生分享父母日常生活中，最触动他们的是哪一件事。
那位女生说，她父亲脾气暴躁，又喜欢喝酒。有次爸爸跟妈妈吵架后，爸爸自己买了两箱啤酒，关在屋里喝闷酒不吃饭，最后因为急性肠胃炎未及时医治去世了。她觉得好无力，一直想要爸妈开心过日子，但就是不知道怎么办。
从查看的心理教师、班主任谈话记录来看，几乎每个心理困境学生背后都是破碎的家庭构成和紧张的家庭关系。
筠连县职业技术学校心理老师黄杰介绍，有时候孩子出现心理问题，学校联系家长，家长要么觉得老师小题大做太当回事了，要么就是离婚了或者在外打工管不了，不可能来学校。
这其实已经是教育之外的社会问题了，如何打通这最后一公里，促进家校沟通，改善家庭关系，成了筠连县“未保”小组需要直面的“硬骨头”。
筠连县决定从环境支持上下功夫。在试点的玉壶社区，以未成年人为中心，构成学校、妇联、社区等联合的网格化管理。社区服务点有心理辅导员及社工，有儿童之家活动室，有定期家庭教育讲座等。如果辖区内有学生出现心理状况，学校报告后，社区将联合妇联等部门深入了解情况，做家长的工作。
自成立“筠蕾爸妈团”后，筠连县妇联开展了不少卓有起色的活动。比如组织志愿者集中和定点帮扶，开展乡风文明劝导、“最美家庭”评选等活动。
筠连县妇联举办的“筠州幸福家庭公益讲堂暨社区（村）家长学校”已经开展7期活动，主题围绕青少年心理健康、如何当好父母、安全知识等，期间还有亲子活动。
筠连县妇联举行丰富的公益活动
更重要的是，村和社区的妇联专兼职人员在解决家庭纠纷和沟通家校方面做了不少工作。川丰村妇联主席李丹去年调解了十几对夫妻的矛盾，为一些困难家庭争取援助和补贴。
学生小唐旷课后，学校根据“未保”工作机制，及时联系教体局、镇政府和村上。小唐家庭特殊，父母都有残疾。村上找到小唐后，李丹又找到关键人——小唐的两个哥哥，他们觉得正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在外打工才处处受挫。李丹便时常与小唐的哥哥保持联系，让他们多跟妹妹沟通，关心妹妹。
筠连县妇联妇联主席何玲介绍，县妇联目前只有4个专职人员、35个执委，要服务全县170多个村（社区），只能依靠兼职人员和志愿者，活动也多在城区开展。
为了弥补不足，把活动向乡村倾斜。今年国庆期间，妇联把第7期“家长学校”放到川丰村，与乡村家长一起搞亲子活动。“改变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达成的，要持续下去，三五年也许才能见效。”何玲说。
今年5月，肖扬看到县妇联微信公众号发布的家庭教育讲座通知后，赶去听讲。离婚后，儿子的叛逆让他伤透脑筋。“要把爱种到孩子的心里去。”专家这句话点醒了他。“专家提醒，不要动不动就打骂孩子，要以身示范，不能老是用命令语气与他交流。”肖扬说。
回家后，肖扬克制自己，不再吼儿子，还许诺期末成绩理想就给他买玩具飞机。期末，肖锐拿到飞机后开心得不得了，和父亲的关系缓和了，也不再跟奶奶顶嘴。
“他感受到我是爱他的，不会因为再婚而抛弃他。”肖扬说。
（文中肖扬、肖锐、晓雪、小唐为化名）
文图 | 何文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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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向颖 | 审核：刘磊
